见鬼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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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打了个冷战,坐起来。

我躺在床上,走在去往梦乡的半路上。亮起一道闪电,雪白的墙壁上,出现一个人在电脑前打字的侧影。闪电一灭,那侧影就被黑暗吞没了。

我尴尬地咳嗽了一下。

听完这些话,我几乎忘了自己还坐在台上,我张大了嘴巴,回不过神。

他叫许康,他的脸也很白。

坐在第一排主持这次演讲的许康也摸不着头脑了,他站起来走过去,想看看到底是咋回事。

我谈笑风声。

路上塞车,很严重。好像有一辆汽车撞到了高速路的护栏上,有伤亡。因此,我到了那所大学,已经很晚了。

他极其高兴,说:“周老师,谢谢您!”

一个人经常到编辑部投稿,时间一长就熟了。他是一所大学的学生会主席,他几次邀请我去他们学校搞一次讲演,主题是“恐怖文化”。

我问:“他长的啥样?”

我进去的时候,学生们都等在那里了。有近百人。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只是他的脸比您白。”

许康上下看我的脸,说:“他跟您长得特别像,也穿着黑风衣,真是怪死了!只是……”

我说:“东西方的恐怖文化不太一样。西方更倾向于外星人,机器人,刑事犯,那是某种物质的恐怖。在东方,在中国,更倾向于鬼魅——鬼魅包括莫名其妙的事情,不可解释的现象,隐隐约约的神秘的不可抗力等。那是某种精神的恐怖。就像中西医的区别。前一种恐怖不绝望,似乎总可以抵挡,用智慧,用技术;后一种恐怖常常不可救药,从内部摧毁你。”

我说:“我去,就这几天,时间你安排吧。”

是梦。幸好还有这样一个借口。

这时,靠近门口有个穿中山装的男学生拿过麦克风问:“周老师,现在有一个周德东就在门外,他说路上塞车,他刚刚赶到。这就是东方式的恐怖吧?”

这句话很尖利。下面有些骚动,有很多学生站起来朝后面看,想看看说话的人长得什么样。还有一些学生在观察我的反应。

我问:“他人呢?”

许康:“他已经走了。他听说您在这儿,很生气,说您是假的,他质问我为什么不把事情搞清楚,然后就气咻咻地走了。”

我快步走上讲台。许康介绍我,说我是作家,那些可爱的孩子就用力鼓掌。

这一天,许康又来了。

大热天,他挤公共汽车,满脸是汗。

过了好半天他才回来。

梯形教室。

回家的路上,我看着车窗外的都市灯火,一路都在想,想那个脸上没血色的周德东。

我说:“没那么严重。不过,我确实有点紧张。因为,我担心我是假的。”

我说:“恐惧在人类精神世界里占据很大空间。人生来就有恐惧。婴孩脱离漆黑、温暖、宁静的子宫,对光明充满本能的恐惧;临死的时候,对黑暗、消亡、未知充满无望的恐惧。恐惧潜伏在人类的心理经验中,滋生于人类的想象中。”

我说:“人类的安详永远低于人类科技水平的最上限。和浩渺的宇宙比起来,科学太渺小了,像漂浮的一粒尘埃。因此,人类的恐惧无边无际。”

整个教室里的人都很吃惊,大家交头接耳,很多学生站起来朝后看。

我说:“差不多。不过,假如真的遇到这样的事也不要怕,只要追查,一定有一个周德东是假的。”

这时候,那个穿中山装的男学生又站起来,用麦克风问:“周老师,我一直以为,写恐怖故事的人应该是最勇敢的人。可刚才——请原谅我的直率——我觉得您害怕了。”

我想到以前发生在天安县的那件怪事,我的心一抖。难道是那个一直飘在阴暗之处的另一个神秘的我又出现了?

我太忙,一直没有去。

我说:“我写恐怖故事的理念是——展现恐怖,解构恐怖,战胜恐怖。”

教室里的人骚动了一阵,终于安静下来,静静等我说话。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我端正了一下姿势,装作很平静地说:“刚才是个误会,没事了。”接着我说:“哪位同学还有问题?”

许康轻轻碰了碰我。

那个学生惊惶地说:“周老师,我不是打比方,真有一个周德东在门口,他和您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
我说:“人类的恐惧和人类的想象成正比,恐惧感越强烈想象力越发达。”

两天后,我真去了。我穿一件挺做作的黑风衣。

这天下雨了。雷声阵阵。

他站在我旁边小声说:“确实来了一个周德东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那天我草草收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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